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雜感


  我每天都告訴自己,不是每個人都有機會在這樣的工作裡學習,因此,我為自己感到慶幸!畢業於主流社會價值裡認為的後半段大學,然後生在普遍對學習沒有興趣、學習也沒有效率的青年世代(我們這代的人,多數已忘了讀大學為的是什麼)!以及,在很多青年人,根本不知學習是什麼的四重否定下,還能被欣賞、被倚重,在成年人的世界中,被認為說話令人驚艷,被認為想法超過其他腦袋所及... ...於是,被認為似乎也可以走上這條路,以自己的魅力和所謂的手腕,替這個小鎮作點事情。
 
  但我從第一天開始,甚至篤定地到最後一天離開,我都堅決自己不這麼認為。
 
  而且,越來越質疑:所謂的為民服務和民主政治這兩件事,現實世界中,它是不是真的那麼「正常」?做不好換人做,正常;貪污的必定對不起百姓,正常;認真做事的政務官或民意代表,必備相當程度的操守與人格,正常... ...。
 
  這是儒家的一套,現實的生活,完全相反,也就是,完全不正常。那天我老闆打趣的說,政治人物三點特質,普天之下皆同:好色、迷信、愛發神經。
 
  想想真有道理,當集權力與聲望於一身時,道德雖然是必要條件,但在法的推行,即勢的運用過程中,「懂得如何運用」(用張居正的話講就是會做人又會做官)才是充分條件,仁王的概念就是這樣來的,不是嗎?堯舜文武周公,哪一個不是維天之命於穆不已,聖人之德,生生不息?
 
  可是也總會做事吧?很會做事吧?相當能解決問題吧?!但這一套太累了,越遠離原初社會,越自以為的民主,其實不過是多數暴力。看那每次上街抗議的民眾,我都會想:哪一個是真的搞清楚發生了什麼事情?
 
  現實太殘酷,守不住信念價值的人,一淌入權力場,什麼理想都拋諸腦後,尤其已具預設心理、別有所圖的人更是可怕!這樣的政治生態或許更讓人張牙舞爪、盡情放縱貪嗔痴。最後,在所謂的民主政治的遊戲規則中,求神問卜-「下一次能不能當選?」又或者是對每一雙正握著的手感到懷疑,對每一次民調的結果無法安心... ...。
 
  原來自己還是知道自己沒做好的嘛,那幹麻要花那麼長的時間麻醉自己呢?
 
  真是廢話,因為錢迷人嘛,因為權力迷人嘛!
 
  我完全不能在這樣的地域裡生存,因為不能對不起自己良心,還有,生來要做1000000個人的事情的人,如果只侷限在所謂的容易沉溺其中的觥籌交錯,不是可悲又可惜嗎?
 
  我的媽媽每次害人都不淺,又不承認。與她講道理,都要顧及她的面子,然後徒嘆她真是不懂自己的兒子!
 
  我竟然又有回到那所高中的感覺。坐不住,心煩意亂。她希望我外出工作的立意甚好,可是她應沒想到,每次替我做的決定,都更加深我出家的願心。因為,眾生太苦了。有錢的苦,沒錢的也苦;有書唸的苦,沒書唸的也苦;作官的苦,不作官的也苦!這些苦的人,鎮日搞不清楚狀況,就這樣一天一天,年復一年直至老死。
 
  不是很浪費生命嗎?
 
  以前自己真的不明白,為什麼小說或是生活中,那些人總是花了大半生才覺悟?你看信佛多老人吶!這些老人,走過風風雨雨,看盡紅男綠女,終於決定放下,終於知道:很多事比想像中更不切實際!
 
  看多並不表示體悟多,但我總看到那最要緊的或是別人最看不到的眾生相,然後深深掩卷長嘆:孔子、孟子呀,歷代的文人仕子被您們害的真慘!世人早一點與佛法有緣,或許就不會忿忿地被貶官,又懷抱著對君主的思念之情,搞不清楚狀況悶著頭,自以為還可以替往聖繼絕學,替萬世開太平。
 
  沒有用的學問,讓一群沒有用的人活在自己的世界裡唉聲歎氣。難怪大砲打進來中國後,被罵迂腐的第一批人,是我們這群讀書人。
 
  可是讀書真的很好。或許,出家人要做的事,就是在這一片迷霧中,要大家認清事實,雖然如是,卻能保有信念,努力地在飄搖不定中,一直,一直的走下去,走到人生的盡頭。
 
  仍保有對人心的信任,對愛的信任,以及對自己的信任。此時,學問便還是有用的。
 

過好日子

 
  以前就很喜歡<淨行品>。<淨行品>,是《華嚴經》中的一品,以偈頌佔大多。
 
  以前,喜歡淨行品偈頌的原因,不是因為它能教我過好生活,雖然這才是目的,而是,每每貼在洗手臺、便盆前,我都會驚訝一陣:大概把佛經製成貼紙,貼在廁所的,只有它了吧!
 
  後來才知道,祖師訓練徒弟,將它收在毘尼日用內,供出家人行住坐臥中,時時檢點心念。那種感覺,好像是小孩子滿嘴是糖,東抹一下沙發、西塗一下白牆,為了不讓孩子弄得地覆天翻,所以趕緊找保姆側立,盯著孩子乖乖吃糖。
 
  我們都想讓生活過的更好吧?大概就像飯食之餘,還有糖吃的幸福美好。只是,在不太能界定什麼是生活與如何過好生活前,我們會覺得保姆令人心煩氣躁,相同的,毘尼日用裡,教授出家人三千威儀的無限心意,也會讓人覺得束縛錮禁。
 
  暑假回山,好友送來精選<淨行品>十則貼紙。墨紅的底,內斂也大方,封面是古板塗彩蓮池海會,下頭有一行標題已夠攝人心:祝 共成佛道。
 
  我不但要自己成佛,也要你能成佛!我不但要讓自己過好子,也要讓你能過好日子!多麼美麗而不小氣的一句話呀!比起只能窩在天父腳邊,能夠有與佛平起平坐的信心,還真是讓人欣賞。
 
  後面有溫暖的說明-「讓自己過的更好,來自發願的力量」。
 
  於是,小小一份不起眼的十枚貼紙,在封底的簡短說明中,陳述文殊菩薩的心意如下:
 
  「佛陀時代,有一位菩薩名叫智首,一日智首見到文殊菩薩,他一口氣問了一百一十個問題,文殊菩薩皆一一回答。這一百一十個答案就收錄在《大方廣佛華嚴經‧淨行品》中。
 
  我們以一份體貼的心,特從<淨行品>中選出十則,見聞所有一切事,都能善巧發願,防心不散,增長自己的正念與智慧。
 
  祝福您 過好日子,身心自在,早日成佛。」
 
  就是這樣簡單的文案襯托出厚重的法寶,與好友碰面的那一剎那,她笑瞇瞇地說:「這要給你的哦!」讓我久久不能忘懷。
 
  每個人都盼望過好日子,每個人在自己用語言、想像所建構出來的世界裡受苦,卻又希冀遁逃到由別人建構與想像出的世界中喘息,於是讀書、戀愛、工作... ...交雜在親情、愛情與友情間的種種,演延成生老病死那些萬千眾生相,沒一個人覺得真正有辦法逃離!因為,看到別人的會想到自己的,嚇都把自己嚇死。
 
  真正想要過好日子,是在不侵犯別人的前提下,仔細的照護對方,普及一切,這種想法很像儒家的推己及人。雖然,現實的社會,法術勢似乎比較吸引人,迅速地接近有關名利與財富的那些。但,真正讓人眼眶溫熱、心房發光,還是推己及人的善解和溫柔呀!
 
  好友知道我喜歡,因為我厚臉皮的問她哪裏請?可否替我買幾份,我可以送上心意給有緣人。沒料到,她特地從南台灣山寺寄來兩份,還有一張意義重大的明信片,一罐佛陀曾沐浴身體,恆河裡的金剛沙。沒跟我提到錢。
 
  早上出門,看見信箱內,橫豎著一份印著「本來地址」的素色信封。840是我與那座山寺的通關密碼,它引我進入佛國淨土。那裡,沒有想像過去高中好友就讀的大學到底在哪裡?沒有懷念我與大學好友繞到屏東,看完風飛沙,結果車停不了墾丁大街上;也沒有在城市光郎繞呀繞,就是沒辦法在車水馬龍的城市間,真正找到一塊歇腳的地方。
 
  840,是我今生紮根的地方。
 
  想呀想,輕輕地打開郵件封口,讀完問候,上了電車,一路站到板橋。
 
  好容易坐下後,旁邊的女子似乎觀察自己很久,突然開口問:「你看的是宗教的書嗎?」
 
  「是呀,怎麼了嗎?」我向她笑,深吸一口氣,好想趕快看到太陽。
 
  「你讀什麼呢?」
 
  「我讀中文。」
 
  難怪呀難怪,她稱讚我字正腔圓,原來是讀中文麼!其實畢業證書,一片雷上寫的是社會學學士的堂號!冠冕堂堂,騙人用的。
 
  那位剛當完兵回來拉著吊環的她們的男性友人,好奇:「讀中文能做什麼呢?」
 
  很有誠意的,很想得到答案的看著我。我說:「什麼都能作!」
 
  說話前,他自己補充,做文字編輯嗎?還是採訪?
 
  怎麼都沒有任何人想過:學問是解決生命和生活的問題?生活的問題對一個讀中文的人來說,或許是文字編輯或採訪,也許也真的只能做文字編輯或採訪... ...但,生命的部份呢?
 
  然後,她們問我以後要幹麻。接著,是一陣驚訝。
 
  「為什麼?你還這麼年輕耶... ...」
 
  把書收進黑色提包,我說:「生老病死,從來不分年輕與年老。」
 
  他們稱讚,她們驚嘆,我好像都不需要感情與麵包!否則,怎麼願意壞身形象,少留頂髮,志願出家呢?
 
  電車已經到台北了,短短的時間,有緣人的問候,我覺得,應該要割捨所愛,應該要讓她們知道,要過好日子,得有能力。
 
  能力來自力量,力量源於發願。從來沒想過自己生活可以過得更好的人,必定周旋在一團糟裡!有幸的逢人拉拔,很快可以看清方向,不幸的就只好繼續陷落爛泥巴,抱怨怎麼沒人來救他。
 
  「這個跟你們結緣,後面有說明,只是小貼紙,不用有壓力。祝你們生活順利,工作平安。」
 
  此起彼落的謝謝,四個人的聲音震動了空氣,車門也已打開。
 
  快步穿梭在人潮洶湧、氣味混雜的月台與電扶梯間,當我走出台鐵大門,迎面而來是耀眼金光。
 
  我終於知道智首菩薩為什麼要問這一百一十二個問題,終於知道,死之前都不算,死的那一刻,只要是出家人,為什麼會覺得出家,是迅速過好日子的方法。
 
  佛光山深入人間,即使是面對在家之人,也願意將出家的修學方法與之共享。下次跟我談生活如意與否前,請先想想:自己是否曾發願,要讓日子過得更好?一切人生活如我無異?要讓生命變得更好,好像寒冬中,頭頂能夠灑下一片日光?
 
  一年前我跟人說,我沒有離開過老鼠!有人那時笑稱,死到臨頭不覺悟,還掛念著人家,騙自己以為不變而療傷!
 
  真的沒有。剛坐下來,在Facebook上看到朋友的連結裡,有一小吋地方填補著我熟悉的大耳朵、深邃的酒窩,還有瞇成一條線的眼光。
 

哦哦

 
  一陣子沒在網路上胡言亂語,開張兩篇心情就是我接受了政治與不需要貼人物誌這些事。寫還是行的,仍然珍惜著的看,但是貼麼,懶得在視窗間搜來索去了!反正網路上的生熟面孔也不是透過別人的人物誌來認識我。
 
  沒料到遠在美國的朋友急急的料定發生大事,打了電話回來:「劉小光,怎麼了?」
 
  「吃的好睡的好,瘦了一點但還不會讓你覺得認不出來。」
 
  他大笑,在電話的那一端,手機輕巧,幾公分而已,卻好像把我帶到了美國,把他送回來台灣。
 
  「對好朋友不照邏輯講話,你還是我那親愛的朋友」一直喊著小光小光,年紀也不小了,外型也從唯美玲瓏變得真像大男生的了的好友,竟然鬆了一口氣地這樣回答。
 
  「你總是知道自己在作什麼,不過,有些事還是很掙扎吧?所以可能剛的問題有點白目,懷疑你這個(政治),懷疑你那個(人物誌),對厚... ...有什麼好緊張和懷疑的?」
 
  我們都笑了,尤其我,哈哈又尖又強悍,像是可以刺穿天花板。他就是這樣麼!好朋友就是這樣的麼!明明知道自己問的問題可能白目,還是要用可能會被說成白目的方式關心你。
 
  而且,真的發現自己是白目後,仍然不以為恥。
 
  但是,正因為這樣的率直與真心,才會讓確實掙扎的那些事不再掙扎,有一種新的勇氣沛然而生-因為有你們的關心,謝謝。
 

高高山頂立


  第一次聽到師父上人講這段話,我在家裡悠哉游哉... ...穿著四角褲,手裡拿著冰紅茶。那句「你要有這樣的信心!」接下去後,我竟已熱淚盈眶,手中的塑膠杯不自覺落下,打翻滿地,眼前盡是覺悟。
 
  從來沒有人稱讚我對於信仰的堅定。有時候不免想:我要救自己,也要救眾生... ...但是,別人眼中的我是怎麼樣的呢?
 
  這次看完多比的網誌,其實有許多的話想對他說,想起打翻的那杯紅茶,冰塊散去暑氣, 師父上人昂昂挺立的自信也再次撞擊了自己。
 
  不貼人物誌了!話到手邊也不再化為文字張貼,僅謝謝好友透徹的認識,謝謝你無怨無悔的賞欣。
 
  曾問過亞竹:「對我沒什麼想法哦?」沒有呀,你就是這樣,你「一直」都是這樣,習慣了,也覺得「就是這樣了」。
 
  啊... ...原來那些所謂對於信仰的堅定,其實是對自己的尊重與信心!我能像 師父上人昂昂挺立,我能像師兄長們不畏懼風雨。
 
  如果我懂得,我會很歡喜,身於此間,果然如是-還有何求呢?親情、愛情不算什麼,但過去所流過的淚、痛過的傷並非白費,而是在只有自己和摯友知道的跌撞之間,再次提起正念,守護真心... ...。
 
  不空口說白話,高舉道德與宗教的大旗。我真正在自己的心中都有,那些摔跤後的反省與不退轉對眾生的愛意。因為愛你們,愛我自己,才可以全然服務與奉獻。
 
  每次持誦 師父上人的名號:南無星雲菩薩摩訶薩... ...都會有股沉潛培養或大放異采的信心!不管哪一種形式讓眾生認識,不論在哪裡付出我的身心,眼前都有一位大聖之師,而我歡喜,無比珍惜與他的因緣,也覺得自己是個有福報的眾中之一。  
 
 
如果你懂得,你很歡喜
身於此間還有何求?
 
世間還有什麼另外比這個更好嗎?
你要有這樣的信心!
禪悅法喜充滿!
 
人間的富貴算什麼?
人間的親情、愛情算什麼?

我有法樂、我有禪悅
不樂世俗之樂
不要世間的喜悅
 
我自己的心中都有
都在具備... ...
       <佛光山的故事‧師父頌>CF


  我讀書,耐心地在每個黑夜與白晝。累了,便用手指滑過字裡行間,讓沉重的眼皮隨著指端移動,我相信,迸出的火花耀眼,會讓自己清醒。捨棄昏沉時,也把一切放下,只專注在書本的世界,同作者一起思考,和角色一起經歷,不管小說、散文。
 
  同喜同悲,讓我更敏銳地接觸世間苦難與人心變化。曾經,我為了幾個生字查遍其他文章裡也出現過的意涵,文言文並非專屬於古人的「產品」,而是時空洪流中,某一段時期,某一些人,他們認真生活,無論是對堅持理想,或是陷落染缸... ...那些留下的史料讓後世褒貶,毀譽流傳的事蹟與言語,對我來說:不過都是紀錄罷了!
 
  我沒有能讀史的耐心,但亦不能認真從第一頁翻到最後一頁,小說和散文之類。但對於經典和雜誌,我往往有出乎意料的冷靜和狂熱。
 
  經典讓我知曉不變,所謂的真理在廁桶間,在病榻間,在棺槨間,在一切父母牽執幼弱子女的小掌之間,佛所說過的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與求不得... ...放下書本,現實的人生,原來根本無所謂大人小孩。
 
  我錯了,錯的一蹋糊塗。過去,我往往給人正向與溫暖的印象,事實上,我也是這麼期許自己的。每次垃圾車的奏鳴曲響起,總讓古典與現代相遇。古時少所謂資源回收或垃圾集中的觀念,以天為蓋、把地成盧,垃圾跟死屍差不多,土堆一落,生死的瞬間就在黃沙細細間發生,撞擦出悟道因緣。
 
  可惜少人悟得。難怪佛要入滅!所成就的覺悟,若無法讓眾生同樣覺悟,留它作什?這是釋尊的豪氣,也是十六年來,我對他老人家不變的信心!
 
  只要肯悟,何愁不覺?走在路上,我已讀過好多書。我取得發言權,在自己的世界暢所欲言,所謂很多與書,其實不過也是由我定義,若一位飽學終生的大學教授或研究員,我,又算的了什麼?
 
  從這個地方切入,再破我執與我所。世上的一切情感物質人物狀態,哪一項是自己的,又有哪一項不是自己的呢?
 
  走在路上,我已讀過好多書。我仍取得發言權,因為世界由我建構,聰明人在顛簸學問間,創造眩人耳目的集體意識表達,它原來叫存在哲學,原來叫本體論與社會想像。
 
  然後我暫和東坡告別,那個一生被迫走過大江南北,才氣衝天,肚量破地的大政治家,大文學家,大藝術家。我什麼都不是,只期許自己作一位還不算小氣與無趣的菩薩,守著佛光人工作信條,願所學給人歡喜、給人信心,兼及希望與方便。
 
  原來,所有「雅好」文學、「自命」不凡,關於古今閃爍的學問種種的人,必定要行腳政治裡,在人際交接最為險峻與真實的遊戲中,放浪形骸,卻又體貼百姓常心的走一遭。
 
  難怪以前讀不懂漠漠黃沙吹來,刺眼的風,因為我怎能明白:王昌齡的秦時明月漢時關,原來仰頭今尤在!怎能知了:高適喜言王霸大略,務功名、尚節義,並非吃飽沒事幹,而是多生累劫,不斷堅持著的價值承傳!
 
  邊塞的戰火,怎麼燒去的是平凡百姓與柱瓦門牆?佛陀覺悟的真理,怎麼燒他不行?征夫離婦的漫天哀號,怎麼哭不斷修道者,必定開悟的信心?
 
  鴨子划水走入政治,輕眼看見好壞人心,我沒有以前的感傷與哀愁,或是文人不得志、睥睨天下的憤世忌俗。突然,想起過去看過的那麼多書,無一次與政治有關,但,我所需要的知識卻適時地轉化成能量,在覺悟的前提下,讓自己心胸開闊的接受一切、瀏覽一切、參與一切。
 
  雖然,那一切和心得,仍是在小小的心房裡,自己給它下的注解與圈估的範圍。
 
  夠了,以此迴向出家因緣早日圓滿,即使,只有這麼一點點的經歷,也就夠了!雖是千人僧團,但絕不會比觥籌交錯更糟;雖是教發大願,度一切眾生,但不會比政治人物更捉模不定,或是矇蔽良心。
 
  覺與迷之間,請君入甕。進去了,提醒自己好好修行,覺是佛,迷也是佛!迷到了底回頭作佛,覺悟剎那當下成佛。
 
  輕輕朗誦盛唐大小戰役的紀實,還有詩人墨客滿腹牢騷與無奈... ...把一切放下,對政治的敏感與對人的機心,因為我要讀書,要好好的讀書。
 
  同時要修行,要學著覺悟。放棄了他們,他們仍是眾生。
 
  看見以前的自己在文字間的猶疑鄙棄,對於政治與政策與政客,我竟然有了一點《華嚴經》香水海的體會。
 
  好像曾經有人說過,自己的心胸跟海一樣大!那時不是真的,嚷著好玩。
 
  現在才是真的,翻牆上路,像悉達多一樣,趕緊在謀略斡旋間,找到回家的方向,徹底覺悟無聊的人生,然後,溫柔地告訴世人:「佛門裡有一種不無聊的道理」。
 

離譜


 最近很懶的打網誌,但早上的事覺得有點離譜。沒關係,我是菩薩。
 呵呵,我很心疼妳,也很心疼他。無聊的人生遊戲,總在愛恨情仇與慾望間掙扎。
 從人的角度拉高向上,覺得自己是菩薩後,就少了是非的判斷標準,多了努力流露的體貼。 

畢業證書


  終於拿到畢業證書了,在這個學生少了百餘個的招生成績不佳時刻,有點幸運也覺得有點尷尬。
 
  幸運的是我們的入學與離校,被視為學校發展過程中值得注目的階段,換校長、蓋大樓、新系所... ...改制成大學的過程點滴在心頭,眾人的努力只為了圓滿一個美夢,並期待夢中相會的各個人等,在歷經人生最後,或者至少瀕臨尾端的求學生涯,將開始的是昂昂挺立地社會歷練。
 
  我從沒想過除了出家外要幹麻。好像從六歲開始,就穩穩地覺得這是自己唯一的路。如果此路不通,我無能再找路走。
 
  我會一心祈求彌陀加被,早日前往西方作佛。
 
  彷彿就像淑娟老師講的,在那個匆忙而她興趣濃厚的傍晚:「你覺得出家是你的使命嗎?是你這輩子要完成的事嗎?」
 
  我沒有回答,或是回答嗯嗯... ...已經忘了。面對這種答案的不確定,是因為從來沒想過。就好像一個面對死亡的人,未有哭泣。
 
  那是因為在生的開始也是死的延續,從來就與死亡相伴不離,又怎麼會在生命現象宣告終止時崩潰倒地?
 
  我還記得兒時,看著大仙尪無比神氣的場景。鞭炮滿地、鑼鼓喧天,小小的耳朵不對噪音過敏。有一次,檀香繚繞觀音像四周,我突然覺得受平凡百姓注以崇敬眼神,賦予威嚴氣息的大仙尪和砍得滿身是血的神乩,再沒什麼了不起。
 
  因為,扮神將的人袒胸露乳、信徒供養的祭品臭葷漫天,那一切的腥臊和人身的汗水,所有小朋友在娘胎裡不曾熟悉的氣味與感覺,好奇與嫌惡相生。
 
  但,我的情緒在觀音菩薩的眼裡,竟是那麼樣的貞靜安然。
 
  我偷偷墊著木椅,爬上神桌,用小手探尋木像的鼻孔,我真的想知道:菩薩怎麼這樣平等?菩薩怎能如此鎮定?
 
  燻黑的面龐有著無比的堅毅,內斂的雙目充滿慈愛與窩心。
 
  我隱約地發現,坐在上面和站在下面的不同,但沒人告訴我-雞鴨魚肉和三藏經典對比,民俗與佛學的差異。
 
  接著,開始用我的毅力和好奇心,一一拆解濟公手上的小鐵扇、太子爺掌中的金剛圈與火尖槍,把土地公整尊倒吊,看看椅子下有無也像金身般塗滿彩漆。
 
  每次的手閒,都會換來母親的一陣毒打。
 
  很沒出息的小時候,愛玩也愛裝沒事。興致過後,我總覺得什麼事都沒發生,渾然不覺世界上除了我以外,有眼睛的人都看的出來,神壇上的神明被捉弄的不成神形。而我的下場常是對著火尖槍已被拗得彎曲的太子爺喊救命,淚水口水和在一起:「媽媽不要打了」。
 
 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甘心討皮痛。可是,每被打一次,我就對高高在上的神像又少了一次崇敬。
 
  有時在夢裡,我會想像如果眼前有低眉含笑的菩薩,我會不會也跟著笑?如果我觸摸那極安詳極堅定的臉龐,菩薩會不會放下淨瓶,也甩我一個巴掌?
 
  我覺得不會,因為菩薩的眼神像是輕輕訴說,我們在廣闊的星空裡,彼此曾有過應許。她是為作菩薩而來,我是為作小孩而來。
 
  一日,看見往事百語摺頁裡,法王雙手展開的大器,我忽然懂了:我要做你的弟子!你叫星雲,在黑夜深深的宇宙,你像菩薩輕輕展示:平凡的一生中,作佛事業本該具備人間性。
 
  小孩長成青年,於焉發現我也是為作佛來。當年那個高高在上與低低在下的難解謎題,霎時有了標準答案。
 
  我的人生,要從五欲橫流擺度到清淨光明的彼岸,再從聖域出發,深入生我養我教我,世尊成道的人間。
 
  行佛事業的啟程是學習生涯的暫時告結。
 
  拿著這張輕薄無比的畢業證書,看著在印象中的大學從無到有,彷彿又回到兒時大仙尪擺弄雙臂,令人目眩神迷的身軀和步伐的廟會街景。
 
  只是,這次再不煩惱祭祀時的血水滿地,再聽不見耳邊的砲聲隆隆,再看不到乩童沒命地將白花花斧頭深入肉裡。
 
  雙目只注視蓮台上永遠不動的菩薩,心裏彷彿有著淨瓶傾洩出的甘露滋潤。輕煙依舊裊裊,雙手照常合十。但此時,尷尬地向 法王懺悔:四年沒有盡心學習,對不起。但接下來,弟子將用一生的時間奉獻,願眾生心眼不盲,觀照自己就是蓮座上的菩薩,願意斂目低眉,就能含笑放光。
 
  人人都可以是普陀道場內,三十二相應化的觀音。
 
  畢業快樂,將四年所行善事、所修功德,盡身口意,迴向 法王常住在世,早點認領我回家。  
 

畢業紀念


  我一直希望自己是個溫暖的人,像個太陽,也像一個愛人的懷抱。
 
  如果在酷寒的雪窖中,我則希望自己像夜裡的一顆星子,黯淡極圈中還能發散光明。我無法替代每個人的死病生老,但是,祈願方寸挫折和絕對困蹇中,還能作為別人的依靠。
 
  小王子在信中提到,從國小開始,每個人面對畢業都有一本祝福。
 
  但接著,她說:「而我從來沒有這本紀念冊,離別對我而言,始終像走到雪地絕冷般的漫長。」
 
  出家二十餘年,她自我調侃每天按時吃飯、睡覺,受戒以來,瞎混度日。
 
  我也覺得自己二十年來一事無成, 法王二十餘歲便隻身來到台灣,開拓叢林十方。聳立的彌陀佛、坐鎮男眾學部的文殊菩薩、與億萬人次結過好因好緣的朝山會館... ...。
 
  而我的二十餘年,做了些什麼呢?供僧法會上, 法王笑談生死,我可是全身神經緊繃。
 
  每一個階段的畢業紀念冊,我都保存得極好,任意翻開,好像和風將自己吹往時空隧道,往事歷歷在目,只要點滴在心頭過,相信絕不遺忘。我不會忘卻 法王,願緊緊憶持,永世現童子身在 法王身旁歸位盤坐。
 
  準此,我並非記憶力超人,相反地,對於「過眼瞬間」,是真正的剎那如瀑流,漫長卻也迅速!你怎麼能讀清水流下的魚兒搖擺?或是苔青藻荇?
 
  好像走在路上,禪宗的只管腳下,面前的人事景物,過眼不駐。
 
  停在心頭上的只有清楚明白,甚至,連清楚明白的概念也要打破。待參透時,天地一片光明,便成佛作祖去了。
 
  我們這幫賴皮鬼,想來都沒有這等功夫。於是老牛慢走、牧童揮手,同時間拔河,和死生賽跑。只要在斷氣前搞清楚自己是誰,這一生就已夠清風明月。
 
  縱然如此發願,我卻也無能接受離別。
 
  哭了又哭,嘆了再嘆,捨不得後還捨不得... ...。迎向美麗的人生,常常我都會反問:難道現在捨不得的人生,不美麗麼?走往光明道途,時時我也驚覺:難道過往的路徑,通通是曲腸蜿蜒,毫無平直康莊而不值一哂?
 
  如果答案都是否定的,我們如何能肯定狠心,接受新環境的適應?如果答案是肯定的,我們又怎樣能把握往前時光,卻如磐石般相信,一定如同自己安排的妥當?
 
  人生有太多可愛卻也神傷的選擇,申論是喜愛思考的人在答辯後的精粹;只管劃圈打叉,是有福報的人兒,因不必因思前想後而窮盡氣力。
 
  法國鈔票上的古之今人蒙田曾寫下隨筆-探究哲理就是學習死亡。沒學佛前一定會很喜歡這篇文章,學佛後也覺得沒什麼了不起,但蒙田大概能轉生到三寶門中來。
  
      億萬渾沌還有一人清醒,不是堂堂挺立的高僧,難道會是殺魚賣狗的販子?
 
  但願這本畢業紀念冊,紀載著的人生是從昔至今的文明延續,內頁不會設計著破考卷加上紅筆評出的分數,我們的價值無需靠別人認定;但願,每個人都能自由自在地像白鴿具備深刻的記憶與視力,清楚記得人生的愛戀與美好,享受冬日中的光陽灑落,我們還有一身的溫暖。
 
  小王子應當知了,離別對我而言,也像走到雪地絕冷般的漫長。有人取暖的方式是再考幾個試、多讀幾本書,有人是繼續電視網路與消費... ...我呢?
 
  佛前一碗油燈,盼望自己努力走過地凍天寒時,那些比我雉幼無助、軟弱無奈的人,也能因星火光明而拾起勇氣向前,延續長成和文明。然後,努力地學習死亡。
 
  工作的、讀書的、服役的,我們一起加油,有一天,我們能再出燦爛非凡卻已是可以擁有的畢業紀念冊。
  
  付之破山寺楹聯,其思高遠-「解脫門開誰肯入?浮生夢覺自知歸。」
 

謝謝祝福


  謝謝你們的費心安排。
 
  每一年的這個時候,山上都在如火如荼準備供僧道糧迴向暨 師父上人華誕法會、徒眾講習會。
 
  第一次回山要幫 師父暖壽,曾媽聞訊後頗為不齒:「出家人還過什麼生日!」當時的我無有聰明,只說:「 師父對他俗家母親很孝順耶... ...」
 
  想必,曾媽是覺得一個出家之人,還開拓了佛教叢林創立一番事業,怎麼能順隨世間人的好名、享受,勞師動眾地要信眾回山為其祝福?怎麼能鋪張排場、演練再三,只為了一個人平凡無奇的生日宴會?
 
  怎麼能放不下世間人的心情,膽敢「普天同慶」,卻讓人尊稱為一代佛門大師?
 
  可是我仍然覺得幸運,生日跟 師父的華誕差沒幾天。在孝道月這麼意義慎重的日子裡,感謝護法信徒常年安頓山門經濟,令僧眾安心辦道;僧眾除了平日的早晚課誦、早午用食的供養迴向,祝福護法信徒平安吉祥、家宅增光外,在孝道月中特別精進用功,集所有人的善心美意,願供養功德迴向法界,一切有情同沐佛光。
 
  所以 師父的華誕只是一種提醒:在如此殊勝的月份,我們還有大聖之師安住世間,永為精神模範。經云:「僧在則法在」,開山闢土的宗長,不是被神格化的僧人而應當接受眾人祝辭,一切的一切,只是徒眾們的一點孝心情意。
 
  試問:在世間人最能表達祝福與歡喜的日子裡,僧眾吝嗇付出、給予與表達感恩和慶幸,祖師相傳的心燈豈不無有光明?還能稱為出家人嗎?
 
  靈山會上,垂垂老矣的世尊,訂下了夏安居後眾僧成道,慈示齋家應把握機會供養僧侶的儀制。因為弟子爭氣,認真辦道,解夏日後都有成就,往後此日亦稱「佛歡喜日」。
 
  歡喜僧侶修道有成,歡喜信眾播種福田,將來必蒙此因緣而趣入解脫。
 
  試想,若無生之時,何有佛歡喜日?
 
  眾生根器不一,有些人的信心不被建立在精神指標上,自己也不會成為別人的精神指標:愛情、工作皆然,戀愛裡,分手後最頻繁的惋惜就是:「我都還沒有跟你走過哪裡... ...說好的事情還沒和你一起完成」
 
  為什麼你的世界要別人開拓?認識人間的眼光要別人為你提燈照路?
 
  活在別人生活裡不叫戀愛而是戀死,對自己的信任死了,對自己的欣賞死了,對自己是一個獨立的個體可以自由地散發愛與溫暖,也死了。
 
  所以愛的纏綿癡蜷,分手後定有一方常有生不如死的感受,其實心早就受傷,接著赫然發現過去的地老天荒與海枯石爛不過都是鬧劇一場。
 
  我們都有獨立的人格, 師父從未要弟子們為他慶祝生辰,只是弟子們的一點心意。往後幾年即使因故未回山,也都會在佛前想像法王端坐蓮臺,而我恭敬禮拜,感恩有因緣作 師父的弟子,願 師父福壽綿延,常住在世。
 
  為的不是 師父本身和自己,而是其他與 師父有因緣的眾生。
 
  而每年自己的生日,總是會特別慎重以對。為的也不是自己,而是父母與其他眾生。
 
  早覺後梳洗畢,佛前輕燃線香,動作沉穩恰當,翻開經本誦讀《藥師經》和《地藏經》,生之喜悅連結死亡的恐怖,多少人在今日長河落日?我卻能說能走,能食能睡,此其第一感恩;第二今日往生之眾,苦海浮沉、悲歡離合,得有勇氣出離與不眷戀否?第三多少祝福、尷尬、憎恨於我的人,是不是應該感謝他們在一歲之始,令我不矇蔽心眼,活在自我膨脹的塔中,不能窺見黃葉落地、人生一瞬,最後總歸磨滅?而應及時把握且歡喜度日,圓滿人身的功課與學習。
 
  所有謝謝所有祝福我的人,願您們日日好日,時時好時。
 
  每一句的生日快樂都作為往後自己在幽微處時,使光明照見的力量:相信不只生日快樂,時時都快樂;不只生時把握光陰,臨死也要看重前途。
 
  果能如是,病房與榻前,將少有道歉道謝與道別,人與人間只存有心甘情願與相識相見相會的珍重無悔。
 
  彼時沒有淚水與恐懼,疑惑與昏昧,這才是生日的意義。
 
  來到世上的初聲嘶吼、哭喊,經過一世人的長成後,願離開人間前的末句開口,滿滿都是愛與感恩。
 
  這才是生日的意義。也是 師父慈悲應許弟子為其祝福的意義。
 

生日快樂


  阿光:
 
  生日快樂!這是我認識你4年來頭一次寫信給你!(字很醜!你知道的!儘管笑!哈哈)但心意是很誠懇的!大學生活認識你給了我在很多方面的思維很多不同,也很感謝你帶我入門佛法,影響了我許多事物的看法,每次聽你說話,就感覺到,原來一件事務會有不同的角度與想法!很多事情看的角度不同,思維不夠廣就很容易產生誤會,情緒上的反應態度,我再次跟你說抱歉,其實您真的大人有大量,使我們能夠再見面、互動,我實在想不出要送你什麼禮物給你,讓你感覺有用或紀念的,這次在逛誠品時,看到了這個球形拼圖,是幾米的畫作,這幅作品給我的感覺很震撼,一群人擁擠在一個車廂裡,每個人的表情各自不同,但沒有特別喜樂的臉,讓我想到芸芸眾生不就像這幅圖一樣,還有很多人在生命的道路上,不知道要去何方、在哪下車?
 
  希望擁有不同角度的你!給我們力量!
 
  祝生日快樂 
        士維 2009.8.28
 

說到做到


  端午節和李小安到彰化,前天晚上我們卻在嘉義找汽車旅館住宿。因為我一直以為鹿港在嘉義,我想去那間天后宮向天上聖母問好。他倒是對拜拜沒有太多興趣,可還是問了:「你們可以進來拜拜嗎?」我們已經走到廟內。
 
  他的你們,除了指身為朋友的我以外,當然還指佛教,所有的佛教徒。
 
  我笑著回應:「為什麼不可以?佛教是世界上最包容的宗教,佛陀是心量最廣闊無邊的人。」那日是端午,人潮洶湧,爐裡的香煙混著人群氤氳一片,彷彿可以聞到神像金身的木漆和人的汗味。
 
  我們在嘉義的北回歸線處短暫停留,實在是找不到鹿港鎮的指示,拿著地圖讓我很疑惑也很緊張。他只是慢慢來,反正找不到也沒關係,慢活、出來玩就是要開心大概是他的人生哲學吧!
 
  最後問了一個老伯,他很好心的說要快一點走高速公路,慢一點到可以走省道。
 
  不過就是到鹿港小鎮,為什麼還有兩條分快跟慢的路呢?白癡如我,還在想著在嘉義可以找到鹿港天后宮。被李小安翻到彰化縣的地圖後:「厚... ...我就想說奇怪嘛,怎麼會在嘉義那麼久都沒找到鹿港」
 
  因為一路北上,我們昨晚睡飽後,此刻真想如果牌子還沒看到鹿港的標識,便要在新竹、苗栗或是其他地方停留。
 
  我還記得小安問:「你知道新竹有什麼好玩的嗎?」那一日,走在市區往城隍廟的路上經過一條短橋,石塊拼湊的痕跡明顯,兩旁是互相比鄰的小店,我跟老鼠和同是仁和(但國中時不認識,高一同班才曉得對方)畢業的同學,一起在橋上走著,那個時候我們心頭都還沒有太多的傷痕,走馬看花,以為世界就是這樣簡單。
 
  「我不知道有什麼好玩的地方,但我曉得有很多吮指留香的小吃。」
 
  國道上的飛馳,自然讓人神往逝去的三年,那些曾經看過的美好風景。
 
  突然,他說:「厚... ...鹿港在彰化啦,你看!」果然,有彰化和鹿港的牌子耶!唉... ...白痴。
 
  「我就想說奇怪嘛,怎麼會找這麼久都沒看到,不對呀... ...記得明明是在中部!」然後,一陣鬥嘴後我們下了交流道。
 
  找了一陣的車位,按著所有大街小巷上的指示,午後陽光刺目,我們就這樣漫步在鹿港小鎮。
 
  到了天后宮,我彎腰向下,感恩天上聖母的庇護,使我這個北部長大的小孩,有機會巡禮至此,感受信眾滿滿的虔誠與鄉土風情。
 
  繞了一大圈,人群少有離開過我們。某個彎路,我看到一座有應公廟,掛匾占了廟身的1/5,上題「有求必應」金色的行楷,紅色的木樣。
 
  一念憐憫,走進不到幾坪大的廟內,見有多位地方紳士發新修建的報導,以及乾淨整潔的瓷磚面、香爐。我依然彎腰向下,內心默念三皈依文,告知寶島有聖僧住世,勸彼皈依 師父上人,永鎮山門。
 
  願此方一切有祀無祀孤魂等眾,悉能仗佛力法力賢聖僧力,脫離苦趣,不是貪望著人間的香火,應該提起正念,認清過去所愛戀的染著,不過都是雲在青天。
 
  總有一天性天朗耀,難道還要罣礙怎麼沒有閒雲來伴?
 
  調皮如故,迴向完之後,許了個心願:... ...若是成真,我... ...要怎麼謝謝您們呀?嗯... ...孝道月在講堂幫您們立個牌位好了,祝福您們往生淨土。
 
  然後,幾個禮拜過去了,根本不可能成真的願望竟然實現,而且將永成為秘密。
 
  法會已過了數天,我卻仍然掛念著這件事。終於在今天前往講堂,為彼等恭立蓮位。
 
  師姐說:「也有人來寫城隍耶... ...你這個哦... ...但是要問一下師父可不可以。」我沒有多話,靜靜地等待一定可以的回應。
 
  之後又是一連串的問東問西,我仍耐著性子回答。
 
  家裡另外的法師說我「超有慈悲心」,我只是打個簡訊回應:都沒辦法騙人了,怎能騙鬼?
 
  「法會快結束了,你現在才來寫?」師姐不無疑惑的問。
 
  按照平常嚇死人的反應,我應答:「那又怎樣?」
 
  「一個星期的佛事有一個星期佛事的功德,剩下幾天並不重要,即使只剩一天甚至一分鐘,只要一個禮拜、一句佛號,甚至也不用寫牌位,只要內心有虔誠的祝福,此念心都能與諸佛道交,與眾生感通,都有功德,無量無邊,不可思議。」
 
  當然,我只說了沒關係。慢慢回覆是在心理希望師姐能夠明白的道理。
 
  以前住持開示時,偶而會讚嘆:「哦,大家對於佛法,都有一定的基礎哦!」之後便開心地繼續將法義往深處、廣處講,而不是只有幾個故事。
 
  什麼時候,我也可以教育別人和自己,學佛最基本應該有的信念和觀念?很感心的說:「哦,桃園的信眾對佛法,都有一定的基礎哦!」
 
  然後,也跟你鬥鬥嘴?
 

盛放蓮華


  生活中出現的第一個小安不是來自大學,而是高中。
 
  他像卡通裡眉毛被碳筆重重畫成的人物,蠟筆小新。說話輕輕地,音高卻低平,偶而伴隨著女同學或我們揶揄後,呵呵的乾笑聲。
 
  鼻頭、額上永遠油亮,像剛運動完一樣。但印象中他很少運動,體育課時也都是規矩做完操,然後蹲坐一旁... ...或是交互繞著樹幹,走在柏油路上跟幾個同學聊天。
 
  他是繼國中一位男同學後,讓我覺得寫字「漂亮」的人。端正大方,一比一劃都都很清楚。如果寫個「王」,三橫和一豎的比例絕對恰到好處,若是寫了「覺」,密麻的筆順和線條也能各自安頓,彼此均衡。
 
  中午的時候,我們會一起走到隔壁教室拿便當-囚禁一群白癡的牢房剛好在我們這群白癡的牢房的直角處。放便當的地方,是訓練學生變成白癡-考試唸書、爭取榮譽、鄙視不會或不想唸書同學的地方。
 
  只有幾步路的距離而已,我卻覺得每次走出資優班牢房再走入資優班牢房,雖然僅僅是為了放在牢房後保溫的鐵盒子便當,都是痛苦的一件事。
 
  想飛的心情像天上的鳥,三年來日夜期待熬過高中生活後,一切都會變為美好。事實上也沒有多美好,但現在懂得如何讓花開放。
 
  他的便當是圓形的,有兩層,第二格總是壓滿白飯,結結實實。有時是糙米加進穀物拌勻,幾粒薏仁或燕麥會黏在金屬便當格上;上頭則是每天不同的配菜,有時候青綠的花椰或因為蒸溫而變作褐黃,但我還是吃的很高興,因為知道:那是他母親的愛心。
 
  他總會分一些菜來!每天晚上自己準備素便當,那有興致料理出像食譜上圖片的美味營養?都說「僅供料理參考」。即使心血來潮,放學後下廚燒菜,也會被隔天的保溫箱搞得花容失色。
 
  還要洗便當、提便當... ...生性疏懶的我索性不顧色香味,常常胡亂倒點素鬆、素醬和素料,有時耍點小聰明,生菜洗淨再放入便當盒子裡,隔天經過保溫箱「加持」,他總會很訝異的說:「為什麼你的菜不會變色?」
 
  因為剛剛才熟呀,我不禁在心內竊喜。
 
  所以,他常常把菜分到我這兒來。更多時候,他母親大概也無瑕準備多樣菜色,只有紅蘿蔔加素料的咖哩。我們只消在白飯上淋落素咖哩醬,就能飽滿一餐。那道素咖哩我還記著味道,因為常吃,是他母親的拿手菜。
 
  他在中台山惟覺法師的座下皈依三寶,一家都是虔誠的佛教徒。他還曾經取出用電腦打字,標楷體 16 的「狂心頓歇,歇即菩提」與我分享:「是我弟弟作的哦!」
 
  他的人緣很好,比起我來。
 
  一天十多個小時,我的腦袋裝不進國文數學英文,只記得在書桌下偷瞄剛買的小說集、黃色笑話和老師的愛情經歷及人生體會;搞不懂物理化學生物,只喜歡回仁和輔導餵教生物的湘媽媽養的小魚,欣賞後來才加入的新成員-紅澄澄的蘋果螺、嚴正抗議化學老師說舍利子只是草酸鈣(calcium oxalate)化學式CaC2O4在尿中的反應形成「結石」、生物老師說的:「香腸沒放亞硝酸鹽你敢吃嗎?早就腐敗了!學生的家長還對我說-溫刀耶『掩前』攏摩嘿紅乎哉!」。
 
  防腐劑還是很需要的。諸如此類,旁人眼中無用的垃圾,我都記了下來!
 
  我的高中生活很精采,劇情媲美妻子的誘惑和真情滿天下,王小鈞如果在還會笑說:「再加一個娘家」。可是,我的人緣不比他好!雖然,他也常常一個人低頭不知道腦袋裡裝些什麼,也會乖乖的把數學作業寫完,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借我抄。
 
  數學老師繞了全班一圈後,眼神正對著我說:「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哪些人是認真寫哪些人是敷衍我。」然後開始其他訓話。
 
  只有我一個人抄嗎?那個長的那麼漂亮的女生,在你踏進教室前都還在抄,怎麼不看著她說?
 
  沒空聽台上的猴子說教,只把本子移到桌屜裡,使勁地一頁頁撕掉。OS罵著髒話然後問上天:「為什麼我要在這裡?」
 
  三年來都在挑戰自己和別人,整個體制-即使再看起來正常不過或別人眼中的想當然耳。只要不覺得那是必須的或對得起良心,我都希望像撕掉還要寫好幾回作業的數學空白筆記本一樣,通通扯裂開來。
 
  筆記本是可以重新買過,既然不是必須代表還有別條路可以走,不要盡鑽死胡同。 
 
  痛恨別人覺得我是乖乖牌,因為乖乖牌在成人的世界似乎被意味著不知道爭取人生價值、不明白上下交流技巧、不懂得情感狀態中的消降增長... ...就像元元父親所說:「老實人什麼都不會,只會老實而已。」
 
  那聰明人呢?是不是也只會聰明而已?所謂聰明是被你們的世界所設定的?還是普世皆同、彼此互尊互重的意義和目標?
 
  顯然軍隊的生活中的老實和身為一個軍人思維裡的老實,是前者。所以我跟鄭小潔說:「不要送我入伍,沒什麼好歡送,因為我是進去當白癡。」
 
  後來她也入境隨俗,打趣地說軍營是白痴收容所。並非全盤否定服役及報效國家的概念,但在這裡無法岔開話題太遠。

* * * * * *

  於是,對他有了相當防衛,覺得班上瀰漫的虛偽噁心,好像也逐漸滲透了他的容顏。
 
  我倆本來就沒有太多話好講,因為我的心孤高狂傲。本子裡,他寫道:「在寺院裡都要很早起床,其實我每次都很不爽,為什麼要這麼早起來?於是我在夏令營每天早上做早課的時候,都很大聲的把怨恨和想睡覺的情緒大聲唱出來... ...就會覺得比較舒服了。」
 
  蓋上本子後,手還忍不住顫抖緊握。我真的只是要幫他找筆記然後交出去,沒想到,他觸怒了我的神經,突觸告訴我:「生氣吧,自大鬼」。
 
  游泳課時,他興奮地分享,寺院裡老和尚為寺廟開光時,感應的事蹟。我只是淡淡地看著水面上平穩卻又晃蕩的光影,就好像泳池禁不起跳水選手練習一般-我無法接受在自己認真修道以外的一切不和諧和假惺惺。
 
  梵唄是多麼美妙的天籟之音,我不會強迫人參加法會或聆聽唱誦,但每個人都應該給彼此相當程度的尊重;不是每間寺院都得那樣早起床,身分和發心有異,可以隨時調整對於制度的看法和實踐,但不要一干子打翻祖師們訂定朝暮課誦的用心良苦。
  
* * * * * *
 
  有一個我很討厭的男同學。當時跟老鼠形容他的作為,我簡直可以和他的祖先十八代當好朋友。紙條前手來後手去,許多是傷人無比的謊言和謾謗。
 
  老鼠只說:「他們根本是比狠的,我覺得你這麼堅持想要怎麼樣只是浪費時間」這張紙條是下課時,他送來安慰我的,現在看來溫暖猶存,大學的小安也看過。
 
  彼此交換曾經許諾為秘密的訊息,甚至旁及第三者的信任,竟然還能大言不慚的相互交換以鞏固友情。每個人的心量和反省,都會隨著情境及時間而有所放大或縮小!但更多時候是裹足不前,就是已經麻痺的感官和心情。
 
  你們都麻痺了嗎?都殘廢心眼了呀?
 
  當時的年紀,已經覺得徹底經歷了可怕的沉重和暗自較勁人前卻你我謙虛的學業、金錢、感情... ...。他被我列入那群性關係簡直氾濫,不知過著怎樣生活的圈子裡!並非說他也是蹧蹋身體之流,只是覺得:哦... ...我們不是同一種人,那你就是屬於另一種人。
 
  好久以後,才知道人原來不能被分類!就像感情不能歸因,提分手的和被分手的不見得就是壞人及好人,可是多少時候隨著狹隘生活而導致的眼界和情境、時間裡的歷練不同,我們是這樣認為?
 
  後知後覺,感情裡沒有好人壞人。
  
  他只是不能理解我,或者不願嘗試理解!他只是,在他賴以生存的朋友關係中安心地享受認同;他只是,隨像商人販賣商品般出售我秘密的同學起舞,在紙條上七零八落的多寫了些幹你娘和媽的。
 
  一切,都沒有那麼了不起到需要對他生氣甚至憤恨不平。
 
* * * * * *
 
  電腦課時,我們曾互相留下mail。直至如今,還能常常看見他上線,我給他鍵入的名稱是「莊小安」,事實上,也是他給自己取的,不是我的生命真的與叫小安的人牽扯不清。
 
  然後,因為facebook的毫無隱私連結,我竟然收到他的確認朋友邀請。羅馬拼音,我一時認不出是誰,前刻才加了Jill李,也就順理成章一條一條訊息按下去。
 
  看到照片疑惑一陣,終於在容易辨認的眉毛上尋得往日的記憶。鼻樑變挺、五官分明,眼神還是那樣輕柔,他不像男生,也不像女生,反正就是綜合性別特色的大學畢業生。
 
  後來他唸理組。facebook的簡介,大學讀設計建築。
 
  如果不認識他,我會說這個人有型。然後依著服裝打扮和大學主修,也許還會覺得這個在網路上的千萬面孔一瞬,認識他的過程會是一件有趣的事情。
 
  但我們是未分組前的高中同學,彼此的記憶裡敷慰不了幼稚與自卑帶來的傷害。
 
* * * * * *
 
  沒有刪除帳號,仔細地從狹小的螢幕裡記著他現在的容顏,還有從連結裡看到的那個男生討厭鬼的臉,一點都沒變。
 
  走到佛前,深深地跪下懺悔:

  慈悲偉大的佛陀
  感謝您的慈悲
  讓我在生命中不斷相信愛與良善

  
  卻又讓我經歷幾度覺得自己承受不住的
  憤怒、躁動與報復期待
 
 
  然後
  再讓我隨著成長
  慢慢削減
  過去及現在摭取不捨的愚癡
 
  甚至
 
  有福報親近佛法 讀大乘經
  觀一切無常 證緣起性空

  以外
  
  讓我有福報生逢中國 忝獲人倫
  值遇文學與思想
 
  良師相伴
  
  過去曾咒詛的
  願刀劍化作蓮華 製造苦難變為承載悲傷
  
  過去曾怨懟的
  願攻擊轉成讚嘆 障礙道業現成俱登彼岸

  過去曾冤結的
 
  願

  對立是支持 傷心是歡喜

  為我的心高氣傲懺悔
  為我的往生極樂發願

  謝謝這麼多人給予磨鍊都來不及
  一時間卻誤解、扭曲他們的菩薩示現
     
  請三世諸佛原諒弟子的愚癡與瞋心
  願所有功德迴向,令我們一起往生極樂淨土。

* * * * * *
 
  我捎了訊息:
 
  「謝謝你還記得我,很高興曾有一年的時間跟你當同學。偶而還會想起你母親的愛心便當,希望她一切平安,身體健康。你應該也大學畢業了吧?祝福你迎向燦爛的未來。」
 
  原來,我不是只能對深深愛著的人情多意重,即使曾經怒目以視,遭我定位為魔鬼的人兒,此刻都能是觀音,文殊,地藏或普賢。
 
  不要害怕改變,否則你怎能看見七寶池中,盛放著的脫俗蓮華?
 
  謝謝這段因緣,讓我釋放了怨恨與自憐。
 

平和尚


  我在佛光山唯一不幸的是沒有因緣親近平和尚。早在我接觸講堂前,他就因為跟隨 師父上人胼手胝足開山而積勞成疾,肝癌往生。
 
  師兄們怎麼形容這一位 師父上人眼中的「一心一德」、「全始全終」的大師兄呢?很多人的回憶都是平和尚既溫良又威嚴,惹得人說:「我們還比較不怕大師父(大師),因為大師父好講話,比較怕二師父,因為他很兇。」
 
  可是,平和尚又會半夜照護著發燒的沙彌入睡,甚至,親力親為,搬棉被、洗衣單,為一群又一群養成後不一定都會安住山門的沙彌任勞任怨,只因他們是佛法的種苗,菩提的薪火。
 
   師父上人說過:「佛光山培養100個沙彌都跑掉也不要緊,只要1個有出息,佛教就有救了,人間就有希望!」這句話影響我很深,在日後為人處世總是提醒自己:留些餘地、眼光放遠,不要太計較過程與太相信勤勞必定有收穫。
 
  雖然如是,還是得保持著熱情浪跡天涯,但是芒鞋、輕杖不棄,宗門思想不移,事業再大再多再少再小,永遠記得:我只是一個平凡的出家人。
 
  能夠確實做到,即能創一番大事業卻不執著-出世;便可安臥涼蓆不忘弘法利生-入世。
 
  有一張照片令人難忘:數十年前的佛光山傳授萬佛三壇大戒,三個月的戒期生活遵循古制,無比嚴苛。那場戒會在光復後的台灣,諸多寺院盛行傳戒而不解傳戒儀規真義,或培植戒子道心而流於形式的弊端下,被譽為「模範戒期」。
 
  外道場的法師,高雄文殊講堂的慧律法師,是他們那個年代的高材生。他在電視上說:「哦,佛光山真會教,想起來都覺得感心。大師有智慧,把我這裡送去的徒弟教的真好、教的乖乖乖... ...。」
 
  照片裡,開堂和尚平和尚傳授代表「規矩」的楊枝,由惠師父接下。他眼神清澈、面容安詳,殷殷企盼所有戒子成才的用心表露無疑。
 
  老師曾說:「平和尚會寫字,在追思讚頌會上,常住拿出好多他親手寫的墨寶跟人結緣。現在想起來真可惜,那時候我們是佛學院學生,哪裡來的空間放書法?而且又管的那麼嚴,根本沒機會去拿... ...。」
 
  多年前到極樂寺小住,會議室裡就掛著「慈悲」橫幅,不矯柔、文人之氣全無,一看就知道是出家人寫的。落款「心平」,加一個小印。
 
  其他什麼都沒有。連寫字也極簡極純,這就是出家人的性格吧!而我的款題通常落落長,像老太婆腳布。
 
  師父上人說:「早知道他走的這麼快,我一定多多去探望他。現在想起來,看他的次數還是太少了... ...」我從未聽過 師父上人有什麼後悔的事。
 
  原來 師父一生所有牽掛:為佛教辦報紙、電視台、出版社、大學... ...都會因時空條件轉換、自身威德攝受而響應大眾護持。但是,對於生死,三分師徒、七分道友的徒眾:從吳天賜到釋心平... ...。
 
  他會有遺憾。
 
  因為 師父的敢於後悔,才讓我們這些不爭氣的弟子更加小心,不敢空費因緣。多年前發願:祈願大聖之師-我的 師父上人慈悲,愍念眾生,常住在世。即使我的壽命減消,都心甘情願迴向,願 師父法體康泰、化世益人。
 
  雖然知道,因緣果報自播自收,根本無有壽命移轉之事,這只是中國人的敬天畏神的文化,一種在遠古乃至現代,巫者教導人民如何專注、怎樣守持心意而祝福祈禱的方式。
 
  可是我還是情不自禁的希望 師父上人健康平安,如我父母。父母生我養我,利益一家;法王教人示人,影響何止天下!多少人因他而有一個回頭轉身、一念改心換性,從黑暗中現光明、踟躕裡變順健。
 
  徒眾回憶:「平和尚很慈悲,常常在處理住持應承擔的繁瑣憂勞事務後,回到寮房,獨自個兒放起燄口來。」
 
  初次讀到這段文字嚇出一身冷汗-《燄口施食要集》,要唱要唸要誦要結印觀想,要準備無量供養、無邊贊普,憑一己之力,怎樣讓眾生得渡呢?
 
  六個小時沒有外護的善知識,沒有法器、供品、佛像、曼荅... ...,怎麼在寮房放燄口呢?
 
  後來長大了,孝道月前,覺得自己應該要早日熟悉學習過的燄口儀節:手印、觀想、唱腔... ...還有一顆深厚的慈悲心,於是在文物店請了牌位紙,一一填入所有親朋好友併及特別受過照顧的,他們的父母名字,還有從我長成以來有所怨懟的同學、冤親債主及市場內朝夕被殺刮、烹煮的豬牛羊魚雞等眾生。
 
  然後,展開燄口經本,從靈前超薦到焦面大士前迴向,通通以觀想方式入壇。用心的專注讀著經本,一個聲調、一次轉折都不敢馬虎。分離式的冷氣主機在窗外呼呼的響,真像地獄中受苦的眾生淒厲哀號。
 
  才知道心意最重要,一念誠正恭謹,立即通感法界!這是讀中國哲學和《華嚴經》後的體悟。
 
  晚上十一點燃香點燭,早上五點東方肚白,再轉眼看到鬧鐘已是六點半。施食功德殊勝行,無邊勝福皆迴向;接著送聖,唱佛慈廣大,感應無差... ...金地湧蓮花,南無登雲路菩薩摩訶薩。
 
  最後,走到佛像前,唱完三皈依後,恭敬地將牌位取下,引火化燒。
 
  等再回到房間,我直接倒在床上,累的不醒人事。午前日夢,空白一片,沒有任何異狀。
 
  我不是每次都會有奇怪的事發生的。如此一般,安慰自己所有該祝福的眾生都已經隨蓮歸國,無有牽掛和徘徊。
 
  然後一直想著:今年普門寺26場、台北道場15場,好像馬拉松比賽的燄口佛事,這些法師、信徒會有多麼地辛苦,而平和尚又是多麼地慈悲!
 
  我只是一個還沒有剃頭的徒眾,只能寫下少許心情與經歷,在多比若有所思的說:「我現在都會為了人家說佛光山不好而不高興,可是我卻不知道怎麼回應他們... ...」後,在孝道月這個知恩、感恩與報恩的時刻,在網誌上提醒所有的有緣人:
 
  農曆七月並不可怕-舉智慧劍,撥開萬古深沉中,受苦受難眾生周圍的熊熊火燄;提金錫杖,震碎長遠時間來,患得患失人們心中的癡想久望;蕩楊柳枝,一點悶絕人情裡,你來我往相愛相害的機心千萬;散紫蓮華,敷慰世故循環後,一切有情本自具足卻因摔跤跌傷而不肯再相信的純良心性。
 
  農曆七月中的全部佛事,是四大菩薩精神再現,是人間佛教道場的用功精進。
 
  認真看,佛光山沒有不好!只要願意相信,就能看見。
 

啊 光

人物誌-阿光

 

怎麼開始這一段呢?其實讓我思考很久,和他認識的四年真的發生太多事情了,

他是個曲折離奇的人,應該可以這麼說。反正越是奇怪的事發生在他身上就越頻繁。

不能否認他有一個聰明且機伶古怪的腦袋,因為他來自於一個從小就教他要勇敢的家庭,

這不同於我,所以我喜歡他多采多姿且多變的生活,因為他勇敢所以改變,我是這麼覺得的啦。

但是也因為他的腦袋永遠跑的很遠,那些散步的人永遠跟不上腳步,我也是在後面的一個。

所以他總是告訴我們很多做是的方法,雖然想來是還滿好的,那時候的自己又何嘗能明白。

也許我可以知道你試發自內心的去愛人,只是對於這樣的深切似乎不是那麼的能體會,

就像人家常說,總要有心中摯愛的失去才能理解世間的無常,才能理解何謂及時把握,

近日的災難報導頻繁,很慶幸自己還能在這寫出想說的話。

希望沉重的你可以不要再沉重。   

也許這麼寫和之前的態度很不同,但這些是近日來的想法也許才是真正想說的吧,

情緒的變化其實就是這樣吧,因為時間因為空間距離有所不同而有所變化。

畢業之後,很多事情都不一樣了,當然還是有很多一樣的重覆著,

很多事情眼前看好像很不合理,但是因為離開而感覺卻可以改變了。

不過這也是要看事情輕重,與對人不同吧  ^^

好吧 就是這樣 該怎麼辦呢 沒有什麼嘛 人都這樣  哈哈哈

我錯了 真是不好意思 

謝謝你 

四句偈


  永光法師今天看到我,手指伸出比YA的姿勢,微微曲動。我提著海青,走過去與她打招呼。
  
  「幾年級了呀?」
 
  「畢業了」
 
  「怎麼這麼快?」她已經不是幾年前那個傳燈會的執行長,而是現任蘭陽別院的住持;我也不是那個還很小的孩子,個子雖然沒有拉高、變得挺拔,但心性像磁石南指,不再浮沉飄蕩。
 
  「對呀,要去當兵了」
 
  「什麼呀?你要去當兵了?」旁邊兩個住眾看了看我,大概是我長的太小,說要當兵不太容易引人相信。
 
  「住持,我上去拜佛了」
 
  「好啊。」掰掰,我跟她說Bye。
 
  其實我很喜歡永光法師,永光永光,永遠發光。14年在菲律賓廣結法緣,開疆闢土,佛光山少人能敵。
 
  話有時候講的越少越好。三時前的沉靜,這次三時繫念拜的時間特別快,不知道為什麼。
 
  人生大概也是這樣短暫還不可捉摸的。記得前年多比媽媽也來禮拜三時繫念,第三時將末,和尚呼:「是心空寂念何依,故國云歸孰未歸;華外玉雞啼曉日,遠迎新佛奉慈威」維那壓磬,舉「西方接引阿彌陀佛」至靈前迴向。
 
  最後兩句,唸起來特別震撼,我聽到多比媽媽同步跟著和尚誦出口,威音上揚,撫尺一拍,我們緩緩站起來。
 
  今年跟前年一樣,有幸和同學圓滿大學第四年的三時繫念,比在哪一個道場參加孝道月法會都還要來得有意義,因為紀錄了我的大學。
 
【是心空寂念何依。】
 
「一念未萌」,一念不生,一念不生這個心是空寂的。你問還有沒有消息?念依什麼?實在說,這一句話裡頭意思很豐富。『是心』,我們讀這個地方要頓一下,「是心」。『空寂』是本覺,心是湛寂靈明,念,始覺;始覺合本覺,朗然大覺。真如理地,法爾如是,不能說它有依沒有依。有依沒有依你起了念頭,這沒有起念頭,一念未萌。所以這一句就是答覆前面這個問。下面完全落實到事相上來了:
 
【故國云歸孰未歸。】
 
『故國』是你的老家,老家在哪裡?極樂世界。我們念佛不都是想往生極樂世界嗎?現在還沒有回去。可是現在我們總算是明白了。是不是真的明白了,這裡頭還有問號!真的明白了,積極著趕快要回家。我們旅遊這個地方,這個地方出了麻煩,這地方有動亂,連孔老夫子都說「危邦不居,亂邦不入」。現在這個地球上既危又亂,回去吧!這個話就是這個味道。
 
【華外玉雞啼曉日。】
 
『華』是蓮花,七寶池裡頭的蓮花,這句話意思是破迷開悟。『玉雞啼曉日』是比喻,把破迷開悟比作天亮,天明了。什麼時候天明?我們在迷而不覺,就像在黑暗裡頭,一念迴光就好比天亮了。破曉時分雞叫了,比喻開悟了,比喻從迷妄裡頭回過頭來了。
 
【遠迎新佛奉慈威。】
 
往生極樂世界就成佛,『新佛』!西方極樂世界的彌陀、觀音、勢至,還有一些菩薩、聲聞大眾來迎接你。迎接你的人都是熟人,他們在過去生中已經往生,早往生的。都是你認識的人,是你自己的家親眷屬,是你自己的同參好友,過去生中在一起修行。他成就了,我沒有成就,我還在輪迴裡打滾。總算不錯,今天我覺悟了,我成就了,他們跟佛一起來接引。
 
所以要知道真正好朋友,知心的朋友,都在極樂世界。所以到極樂世界不孤單,生生世世的家親眷屬、親朋好友、同參道友,到極樂世界統統見面了。一問你是什麼時代,什麼時代,那個才有味道!而且怎麼樣?各個都成就了,沒有凡夫,那真是經上所講的,全都是阿惟越致菩薩,這個境界還得了!我們要了解這個事實真相就不會再猶豫了,真的,什麼念頭都斷了,一心一意念佛求生淨土,「承茲上善,決定往生」。現在時間到了。(節錄淨空法師三時繫念講話)

  我很喜歡這四句偈。尤其是奉慈威,奉持著阿彌陀佛慈悲深厚的威神力、願力。走到人間晃幾圈,有機會若能往生,要好好把握。
 
  迴向時我這麼提醒自己。

《轉瞬為風》


  出禪堂後,只要有機會,不管在礁溪或大溪,我都會挑天黑少人的時候跑步。沿著快炒店、旅館、斑馬線,快步在紅色磁磚與綠色草皮邊,有時候會邊盯著路燈至亮,大部分時候是突然發現:星星掉下來了,發著黃色,有如厚重濃霧的光。
 
  大概最好的永遠是我們的期待與想望,一旦順俗,就怎麼也不覺得有多了不起了罷。之前拖拉著小潔三番五次到重慶南路的書店,逛了幾次,終於狠下心買了佐藤多佳子《轉瞬為風》,一本敘述兩個日本男孩,在運動而編織成的夢想中共同走過青春。
 
  「他們是死黨、是戰友、是對手;是對方的背影,讓他們跑的更快。」不是很迷人嗎?我就是看了書底的這句話而決定收藏。我與任何人的情感往來,也好像書本一樣的保存著,期待有知了原委的人收藏:相信每個人付出的愛和接收到的感激、關懷,都是真誠,一片真誠。
 
  只有近似兄弟間的競爭,才能襯托出男性情誼的互相成就。某些很簡單的文意,因翻譯而枝蔓糾纏,卻不影響敘述青春:關於行步間,風拂過臉上的飛揚;關於汗水下,屬於心臟跳動的熱情。
 
  最好的永遠是我們的期待與想望,一旦原本珍視著地竟成平凡,那麼不是習慣就是真正超越,習慣以後的庸俗而真正理解珍視!
 
  慣性可以培養和訓練。就像軍隊裡,我怎麼也沒辦法認同的紀律教育(其實就是思想鉗制),不就是被服從的口號撐起?
 
  近來訓練體能,另一半的原因是小妹總笑:「哥哥是弱雞」。
 
  出禪堂後生活作息比較平穩,短短七天卻調整多年來的壞習慣:飽食終日無所用心,怕被罵:「難矣哉!」加以服役後進入團體,不想成為別人的負擔,更不願將來出家,還被恥笑:「這個法師只會讀書,其他沒半撇」。
 
  哦,你們不知道,信徒是很挑的。在這個大家庭裡,住山養成的時光,人家不一定需要自己的十八般武藝樣樣具全,可是我們得隨時準備好,才能讓為人所用-能掃廁所,把黏在瓷缸上的屎尿抹去,也能上台說法,這才是真正的比丘。
 
  總記得老師說過的話:「頭腦一定要動,不要覺得什麼事一定合理或不合理,進入團體(僧團與兵團),要照過所謂的紀律生活,但是,不要顯露你的思考模式和結果」
 
  淺白說,就是當個外表憨厚的老實人(用小蜜桃的話說就是白痴),很認真地感謝:「一定盡量。」
 
  這個世間是這樣的,一點也不感到稀奇。從來都不習慣別人對我的好,常說自己沒本錢可以浪費幸福。
 
  所以徹底地重視、愛護。可是某天,赫然發現風輕吹過、雲淡飄走,也就知道愛情釀的烈酒最不真實,日益傷人;友情和親情、道情的水才如礦泉,養在深山住在地底,晶瑩剔透。
 
  我們需要最平凡的水孕育四時,涵藏生命,這樣晶瑩剔透的幸福卻往往不被珍惜而濫自蹧蹋。轉頭看愛情的頭昏眼花,一夜的紙醉金迷,激情過後蕩然無存。
 
  留下徒然的傷身與傷心。
 
  我不是習慣了世間情來愛去、仇恨哀怨,所以鄙視,而是覺得那都是再平凡不過的幸福:提醒自己來時握手去時放手,提醒自己人生的慳貪吝惜,多半緣於無知,使眾生億萬劫中輪轉生死而不得出離。
 
  不想玩輪迴的遊戲就死心蹋地的一心念佛。
 
  讀《轉瞬為風》沒有哭,也沒有太感動。因為,這就是童年呀,我們一定都經過這樣的童年。回憶著它的純潔與光耀,好像是對比著哀嘆現在生活的盲從和無感。
 
  不是的,我一直都很珍惜,珍惜著晶瑩剔透的平凡,無有對比後的黑暗和不知所措。人生不一定沉重,但烏雲壟罩總是考驗著人對於情感價值或彼此信任的曖昧處。
 
  跌倒了,還能站起來,跑個直線或圓圈,我知道轉瞬有風,能把烏雲趕跑。
 

<玉樓春>


  幾乎每日,好友都會回訊或主動問及:「今天好嗎?今天,還好嗎?」很家常的關心,背後或許是不知該如何安慰的無奈,或許是好歹可以做些什麼的主動,也或者,就僅是一句關心。

  有宋詞人,大小晏詞的特色,極盡淒婉慢潤。看似浮脹的溫柔很不實際,其實有著強大的情感張力、理性反省,我一向不喜蒐詞人專集,但就是有收藏幾本詞人作品,秦觀、蘇軾、歐陽修,還有晏殊。

  詞被人誤會大了,文學常遭譏安頓不了人心!我說,文章、思想、考據,都是真正的學問。文章裡,詞的創作,上述作者恰巧代表幾種不同風格:歐詞豪宕意興,文章有經世濟民的抱負,可是寫起小詞,卻用直了明白的心情對待春逝人老,時光一去不復返的惋惜;秦觀獨具善感,所寫句句,皆是詞心,前後相襯,讀他的詞好像立即經歷了人生,善感獨具,著稱有宋;蘇軾在詞的傳統婉約中以別調有名,曠達放任,有閒雲漁樵的天真自然。

  庸俗之人看來,篇篇皆同,更有甚者斥之為風花雪月,難登大雅之堂。我曾激動地在課堂上,回應一位教小學的老師「放狗屁」,因為他說唯有考據是正宗,是通經津樑,是治學全要。

  聽他在放屁,收拾課本走人,丟下三個字。我只是旁聽,如果身份是正式生,定要轟轟烈烈寫幾篇文章,讓無法體會什麼叫深婉感情的現代人願意讀詞,喜愛讀詞;讓以學術為名其實只是繼續著傲慢和狹閉的人,好好反省。

  看著高雄大遠百前,昔日好友挺拔的身驅,搭上合身藍襯衫、黑色英格蘭褲的相片,腳踩著百貨前以視覺藝術設計的方磚,突然想到歐陽修所寫<玉樓春>:「人生自是有情癡,此恨非關風與月」;佛教也說,人生無常、世間易壞,父精母血結合的瞬間,注定我們投身在娑婆世界,是極為有情的眾生。

  歐陽修是很理性且嚴肅的人,一生影響所及深廣,但世人記得的多是他寫出的廟堂文章,他撼動的時風政局。

  看到方磚,以後想必會牽引起曾經在此端思念曾在高雄唸書,與自己共為大學生涯的這位朋友,因為,他笑的是那樣粲然,怎樣的自信與渡過美好時光的謙遜,感恩上天安排:幸福的家庭、好人緣的交際、極善良的熱情... ...才能笑的這樣像個孩子,但是渾身線條發育整全,衣服襯托出健康、陽光的軀體,如果我的弟弟長成,也會是這樣令哥哥驕傲,讓異性傾心嗎?

  於是想到曾讀過《蕙風詞話》:「吾觀風雨,吾覽江山,常覺風雨江山之外,別有動吾心者在。」這些天,大風豪雨,過往台灣。南部河山柔腸寸斷,幾有亡國家破之慮,在北部的我們,也許不能深切、全然體會生離死別的哀慟,可是看著飄落的雨水,聽著有如撕裂布帛的雷聲,不也會擔心:如果雨下在南部,會不會又複製出再也不敢回憶的震驚?如果雷打在南部,是不是又喚起土石奔滾,沙埋水淹的人間慘相?

  為什麼風聲雨聲可以伴人讀書,解人輕愁,卻也可以讓我們內心激動、不覺淚落?

  這就是孔子說的「仁」,釋尊常道的「悲心」。沒有考慮、不用估價,不會擔心念頭瞬間消逝,無法常久,也不能恆常讓自己一直迴繞在可悲可嘆可憐可惜中。

  所以佛說一切無常。但就真實人生而言,那短暫生起而被察覺的良善,已夠一生在患難困蹇中,動人心弦,讓他人體貼地感通我們需要而伸出援手,也提醒我們需要回饋與無私的付出,因為縱有種種不同與隔閡... ...

  看到抱頭痛哭、臉紅筋爆,癱軟無力而面無表情。我們的心「絞」了一下的不忍,釋尊的悲心、孔子的仁心,也是孟子所說的「惻隱」,世人皆同。

  風雨江山之外,我們特別顧念同胞。看著聽著想著別人故事的發展經過和或好戲或爛戲的結局,也會讓自己想到曾經日夜掛念的人兒,現在好嗎?如果是因為沒有我而過的更好?我們還要繼續展轉難眠,夜半點燈長坐麼?

  我客觀地知道人來人去,強留不得,也知道情感中的起伏沉落無有對錯,壓垮自己的責任與義務,千古皆然,中外如是。但,責任與義務也有價值的判斷嗎?我們負起了責任與義務,還得額外再承受所有好的與不好的評價嗎?

 這些是理性的思考,適用於不再相愛但卻已擁有孩子的兩人;也隱約透露世間許多不再可能復合的感情,背後可以依循的脈絡-怎麼總是演出這些戲碼?

  歐陽修了不起的地方在於,在「理念」的思索和反省後得出結論-「人生自是有情痴,此恨非關風雨月」,情痴和情恨對決,一體兩面,是自己造就得來,是萬千平常事中自己攪亂的一池春水,但是,理性過後才能感性,他說:「離歌且莫翻新闕,一曲能教腸寸結」。

  古代歌筵酒席上的送舊,是一曲又唱過一曲,傷心鋪天,難捨蓋地。偏偏歐陽修感觸良深,唱完一首,還「捨得」唱下首嗎?真正的離別,一幅畫面、一句台詞、一張照片... ...就足斷腸,哪裡能容得下步步逼近的長長傷感?

  戰爭的經驗告訴我,母盼兒來、妻望夫歸,來人若只有殘破衣角、污漬軍帽,或是敗爛護身物、揉皺家書,那不是即暈厥就是犯瘋病。電視裡,鍥而不捨尋人及等待的決心,是抵不過現實寂寞考驗的想像,想像著情感還有那樣美好的一部份,那樣生死訣別後,癡守不棄的永恆之愛。

  當然不否認真有這樣的人,但是終老孤獨只為情殤,那又為的是哪樁?

  種種難解,竟然都是經過理性思考後的無奈無助,誰還能說中國古典文學盡是雪月風花,讀來都是糜爛噁心?

  難解時,歐陽修只提醒別再唱了,一首足矣。

  直到有天,確認自己永恆的生命思想中,不斷、壞、滅的地位早已預留,在相識相知而互相珍惜的那一刻,不再需要言語承諾和作為證明-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無所謂,那樣平凡和安然;不是淡了過去了沒感覺了這樣膚淺,而是一種知道不可能地久天長的現實,也要感恩天地的愛一次,感恩天地的傷一次。

  於是,可以像歐陽修突然在沉重的離別哀傷、春歸不復返的惆悵中,豪宕地揚起:「直須看盡洛城花,始共春風容易別」這樣接受無常、接受自己也是大自然的一部分循環,人來人往後,要放下執著,要淡淡說聲再見。

  再不見也無要緊。

  把「洛城」美麗的花兒完全「看盡」,是用珍重又遣玩的意興;單純地青春狂想,以為一刻就地老天荒,也變為狠下心的「直須」,才能對自己交代完成,完成愛人與被愛,傷人與被傷愛,此生為人的感情債,才好在離情依依中還對著迎面好風、滿城春光,從容、優雅地道別。

  <玉樓春>是歐陽修離開洛陽所作。擲地有聲,是因為在重重嘆感中(用小蜜桃的話來說就是溼答答的),還有無限豪爽意氣。

  歐陽修沒有學佛,筵席上對著酒杯要道離別,未出口已音聲抖顫,哽咽於喉。我還是比較幸福的:有著朋友的關心、有著菩薩無怨無悔的加被和師長的愛護。

  但,那幾塊方磚會令我永遠記得:那一個城市,那一座學府,還有遠眺前方,那永遠無盡的海洋... ...我真的愛你,永遠愛你。

  msn上遇到另一個人,同樣無言。

樽 前 擬 把 歸 期 說 , 未 語 春 容 先 慘 咽

人 生 自 是 有 情 痴 , 此 恨 不 關 風 與 月

離 歌 且 莫 翻 新 闋 , 一 曲 能 教 腸 寸 結

直 須 看 盡 洛 陽 花 , 始 共 春 風 容 易 別

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  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歐陽修<玉樓春>

《停車暫借問-趙寧靜傳奇》


  雅筑給我《停車暫借問》時就大聲嚷嚷:「超好看的,哦,看完之後你就會覺得,現在的小說真是爛死了,一點都不好看。」大學兼修國文系的她,也覺得氾濫的出版,難遇到情感、文字剪裁恰到好處,又能激盪人心的作品。
 
  這一本25年前出版的小說集子,轟動港台,現在書局上看到的,已是紀念的改版樣貌。久前便知這本書,只是看書名沒興致,連翻也不!
 
  結果還是遇到了!好書不會寂寞的,一遇知音,千古震動。像《紅樓夢》和《金瓶梅》至今尚未罷手,耽誤時程,因為不忍卒讀!舊文學走過時光隧道,不也在消磨我們的時光固執,讓我們同喜同悲於書中的萬千眾生嗎?
 
  讀完它我竟然掉下眼淚,真是不忍,不忍一頁頁讀到最後,紅樓與張愛玲,怕都要與鍾曉陽在那一整個世代中,再唱一遍繞指情愁!
 
  小時作文課,簿子上方有許多格子,分優點與缺點,讓老師圈選。每次取回,就會把鉛筆勾起覺得順眼的優點,總是全部優點若都想像著集合在一篇稿子裡,未免不盡人情,把老師當什麼了?
 
  心情好的時候,也會把缺點的部份勾一些起來。最討厭錯字,所以都勾些「文不對題」、「分段不當」之類,寧可被人說不會寫文章,也不願原來基本的詞兒和標點都誤用與錯寫。
 
  坐在電腦前的心情是愉悅的,輕敲慢移,六根像天線和任意門,接收各種訊息、遊走從小到大的重要回憶。這對我來說,是種紀念,是種反省。
 
  恰遇颱風夜,每年都是如此。但是,恐怕少有人能從打能記憶後,數出所有颱風的名字。在腦神經科學上,這是有機制的:記得與不記得間,怎樣記得與如何選擇被記憶、被遺忘間,一種大腦運作的程式。
 
  在佛學上,法相宗會告訴我們如何從百法中對應人生的煩惱-來自於記得和不被紀得間帶給自己的牽絆與掛礙,然後給予根治身心病苦的良方。
 
  新聞都報,颱風是「惡風」-帶來摧毀家園、瀰漫耕田的大水。
 
  人們習慣以損失與收入來秤量價值,在感情中也是如此,付出的那一方與收受的那一方,永遠互相拉鋸,收的人也許辛苦,承載不了難以報答的「好」;付出的人不願停歇,等到某日,愛情也成為「惡情」,才知道刻骨銘心是因為成了過去。
 
  愛情已不是當下能體會到的心跳,十指環繞的溫暖,和依偎一起的心滿意足。
 
  如果在跌撞搖晃的人生道途中,也有優缺點的格子可供勾選,也可以在最後的審判前先估量人生,純然以感恩和愛做標準,我寧可一蹋糊塗,失去那些大部分人緊緊握在手中的。
 
  也要在最基本的格調中滿分。
 
  多少的人在不愛了以後毀滅、仇視、背叛、傷害,然後哀號慘痛,呼喚難尋有情人。
 
  連最基本的格調都沒有,哀哉!把感情當什麼了?我曾愛過的人,永遠都是好人;我曾歡喜付出的一切,永遠都是好事;我曾注目的遠山近水,盼望永遠矗立世間,讓世人有所依靠,讓眾生在熱惱中,還得有一掬清涼,熄滅煩惱。
 
  惜取眼前人,真希望每個人都惜取眼前人,一旦擦身而過,就是空費多生香火緣。小鈞下午跟我說,他早就看過這本小說,所以心疼我的一切,陪伴著我的喜怒哀樂:「你根本就是趙寧靜,固執無比,但也感人。」
 
  關上麥克風,鍾曉陽以18歲少女身分,記下了一段愛情傳奇。我沒有她這麼了不起,走進佛法的平實,已能照見自己的心,原來那樣的豐沛與不移!
 
  雖然如是,仍舊,停車暫借問:「惜取眼前人?」

我不是笨


  颱風天,想起林語堂先生所說:「中國人不管到哪,只要有一只茶壺,都是快樂的。」重點在壺,也在裡頭的茶湯,更在乎沖茶的生命。
 
  暑日漫長,太陽下山的晚,不要緊的時候風扇便開著,《蕙風詞話》就捧在手裡,斜著木椅過活。
 
  透明的几上點了一爐香,旁邊兒盛著等待不那樣熱的茶湯,一個下午可以讀百來頁的詞話,或者整本暢銷小說。
 
  我們的生活其實多被符號佔去,頭銜、職稱... ...或者被喊到爛的,關於長相思和加餐飯之類的現代語彙。
 
  直盯著手機瞧情人來電或訊息,發了慌的是每次躁動不安的心浮現以後。高中時候看著班上的男生女生,頭低著,拇指按著掩藏在鼠蹊部的手機,永遠難耐課堂上的苦口婆心,夏天,好像都是這樣長的。
 
  每次的課輔,無聊透頂。
 
  現在的夏天還是不短暫,但想做的事與能做的事都可以安排妥當,值得再讀的舊書都能有新體會。鹿橋全集,未央歌的學生情素不再讓我心動;余秋雨的大散文也不再悶重;Michel de Motaigne的隨筆也不會再讓我感到新鮮,孕育著思想上的衝擊和溶解。《藥師經》還是照常持誦,《金剛經》也未斷深入,其他的中國經學叢書亦然。
 
  這一切,都因為幾年在情感裡的摸索與探究而昇華了原本狹隘、封閉的心性,《中哲》裡的清初三大家之一的船山先生所提出「性日生而日成之」的想法,近來很是喜歡。
 
  人的生命不斷成長,人性也跟著不斷發展,任何學問都是為了照顧我們的真心,解答並試著安頓生死大事。
 
  我的網誌並不多人瀏覽,因為過客留下的痕跡倉皇,即使有心,也不代表情動於中而發成言,就像小蜜桃對我說過:「很難講得出什麼。」
 
  一般人只道我文筆好,殊不知那可不能當飯吃!尤其再光采閃耀的才華終歸磨滅,看古今中外所有人留下所謂的藝術與文學,建築和思想,不過是大千世界中的海市蜃樓,一刻奪目,下個瞬間原來只是黃梁飄香。
 
  對於文學我懂的不多,思想更是破散有餘,只是,看了不同風景,知曉符號的虛偽與噁心,不想再往身上貼更多的標籤,如此而已。
 
  爐香繚繞,如果再回到高中,我不會再冷眼看待當時感受到的幼稚與無知,畢竟,提早長大是自己的事,與他人無干。
 
  茶喝完,書讀畢,走進臥室裡看到國中同學閃來的視窗-
 
  嗯哼~我在近看了你的部落
  好像發生很多事情耶
  小安這個人讓我有點好奇
  他是你弟弟嗎?
 
  真是天大的祝福,大學前的好友讀我心事總不比大學時的同學來的勤奮,就像亞竹頂多也只是說:「小安跟浩鈞,這兩個人我都有印象」而已,誰知這個人還會有點興趣,問及:「他是你弟弟麼?」
 
  香灰被窗櫺吹來的風盪起,杯亦涼矣!求學的過程中,遇到的好朋友應該更加珍惜,我不是懷古求舊的人,但有時訝異原來善良和真心,已經變成一種學習,而不是與生俱來,像便溺、性衝動等,立刻能被感知的本能,其實我是有點擔心的。
 
  也才為了一段感情或一個人,甚至一句話,一段記憶,悠悠等待。並非記憶力好,而是怕自己忘記,怕再也不擔心!擔心夏天的白晝同冬日一般,要見太陽算難。
 
  覺得自己有福氣,有佛有書有茶有友,不管到哪,我會快樂的!謝謝妳的關心。
 

買時間讀書


  在家的日子就是瘋狂唸書,架上的小說、櫃裡的研所用書、床頭的散文... ...後面半個學期少翻書,直到前陣子才警覺原來空下一個小時讀書,如果按工資算來,最少也要花80塊才買得到時間。

  如果薪水月入三萬,那要有一小時唸書,可得花200元以上。

  這麼可怕的數字。如果欲求不多,又不是非得扛起養家責任,可以買來讀書的時間實在少之又少,付出的體力和金錢也難以令人想像。

  不只是讀書,相對於工作以外,其他跟它對立,被命名為休閒、嗜好、興趣、專長的一切生活型態,通通都是如此。常說找到是興趣的工作,沒有這麼容易,所以我們從小就被教導在工作中學習。

  如果工作本身即是興趣的總和,還有必要被叮嚀著學習,然後在犯錯時感到臉紅心跳嗎?

  時代進步後,我們被鼓勵在求學階段就得努力培養興趣,想起在學校時的所有提醒,好像踏出學校前所學習的知識與專業,真是為了工作而暖身、準備。

  難怪那麼多學生在走出學校後失業,寧可蹲坐在家也不願意面對求學時根本一無所獲得的事實,只願記得那些風花雪月還有已經找不到來時路的曾經,繼續接受父母供應。

  因為,在學校裡被教導為工作服務的專業技能和知識,從來不在心頭紮根,那麼,踏入職掌後,要怎樣耐得住壓力、吃得了辛苦而賺取溫飽?

  難怪我們回到家第一件事是把衣服脫掉,也不管被丟在哪個角落,然後坐在電視前發呆。偶而呢,還有力氣就傳幾封簡訊,或者開電腦瀏覽那些以前每天得看上八百遍的網頁。

  現在竟然都覺得無趣,這是普遍上班族的心聲嗎?

  我真的不知道。發現我們生命中很多事真的是一分為二,否則何必被教訓:在工作中修行?在讀書中培養能力?

  人沒有那麼多氣力與閒暇把生活佔滿,通常那個常被掛在嘴邊的消息,就是當前生活的全部,不管是工作或興趣,事情或人物。

  放在心裡那個訊息,就只有在卸下疲頓或狂喜後,安靜的有如慢行在湖濱時才被窺見。

  會不會有一天,我們才赫然發現,工作好像就是這樣子而已,而面對它和處理它的態度,就也那樣剛好,代表人生。

  看了別人的和自己的,其實厭倦這樣的規律。